来源：国际金融报

　　被美最高法叫停此前关税，特朗普竟搬出《1974年贸易法》向全球加征关税15%，全球贸易不确定性再升级。

　　当地时间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大规模全球关税缺乏法律依据。

　　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是其经济政策的关键组成部分，最高法院的裁决标志着对他权力的一次重大制约，也是对其第二个任期经济议程的一次沉重打击。

　　判决公布后，特朗普迅速宣布将通过其他法律手段推出新的10%全球关税，为期150天，并于当地时间21日把这一关税水平提高至15%。特朗普在社交平台发文称，接下来几个月里，美国政府将确定并颁布新的“合法关税”。

　　特朗普的反应表明，他并不打算就此鸣金收兵，而是要换一条路继续往前冲。

　　针对特朗普新加征的关税，多国政府21日相继表态称正研究应对方案。

　　“违法收入”，惊世骇俗

　　特朗普于2025年2月首次援引IEEPA，对来自中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等国的商品加征关税。

　　数月后，在其所谓的“解放日”将关税范围迅速扩大至几乎所有国家，税率区间为10%至50%。特朗普将长期贸易逆差界定为“非同寻常的威胁”，并以此作为进一步征税的依据。据沃顿商学院估计，在IEEPA之下，特朗普征收了约1750亿美元的关税。

　　当地时间2026年2月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6比3裁定特朗普依据IEEPA颁布的关税政策违法。9名大法官中，保守派占6席、自由派占3席，其中包括3名由特朗普提名的保守派法官。

　　不少法律学者认为，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标志着围绕特朗普关税的法律斗争进入了一个关键时刻。

　　“这项裁决在多个层面都具有重大意义，”密苏里大学法学院名誉教授弗兰克·鲍曼称，“这是过去一年中，最高法院首次介入，并试图对特朗普全面攻击美国法治的行为作出回应。”

　　鲍曼认为，尽管关税表面上属于经济议题，但问题的本质在于总统是否无视法律边界。“特朗普过去一年的做法，本质上是对法律的轻视。最高法院显然认为已经到了必须划线的时刻”。“他们不是在裁定一项经济政策是否优越，而是在裁定总统是否越过了宪法赋予的权限”。

　　在这一解读下，判决的象征意义或许大于其直接的政策后果。它为行政权与立法权之间的张力设定了新的司法坐标，也为未来围绕总统紧急权力的争议奠定了更清晰的宪法框架。

　　裁决公布，市场收涨

　　裁决公布后，市场情绪出现阶段性缓解。

　　当地时间2月20日，美股如市场所料走高。截至当日收盘，道琼斯指数涨0.47%，报49625.97点；标普500指数涨0.69%，报6909.51点；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涨0.9%，报22886.07点。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对经济增长放缓与通胀黏性的担忧，同时改善了对企业盈利前景的判断。美国国债收益率小幅上行，但涨幅受限——交易员仍在增长动能与价格压力之间反复权衡。

　　资产管理公司骏利亨德森（Janus Henderson）全球短期与流动性主管兼投资组合经理丹·西卢克（Dan Siluk）表示，从更宏观的角度看，这项裁决意味着美国贸易政策正转向“更缓慢、程序更受约束”的路径。这样的转变在一定程度上压低了市场波动率，但也使财政机制与供给端因素在固定收益市场中的影响更加突出。

　　不过，裁决对经济的长期影响仍未确定。

　　2月20日，美国商务部公布的数据显示，美国去年12月核心通胀按年率计算为3%。这是美联储主要参考的通胀指标。此前，美联储官员估算，关税对通胀的贡献约为0.5个百分点，但这一影响在统计层面更多属于阶段性因素。

　　根据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团（CME Group）数据，交易员20日略微降低了对提前降息的押注，目前更倾向于下一次降息发生在7月，而非此前预期的6月。市场仍普遍预计年内将有两次降息，并赋予第三次降息约40%的概率，这一结果与裁决前基本一致。

　　美国知名投行Evercore ISI在报告中指出，最高法院的裁定“不太可能对美国宏观经济或美联储政策产生重大影响”。

　　换言之，市场将此次裁决视为政策节奏的调整，而非经济周期的拐点。真正决定资产价格方向的，仍将是增长路径、通胀黏性与财政约束之间的动态平衡。

　　是否退税，成为焦点

　　在最高法院裁决后，一个更为现实且复杂的问题浮出水面：已经缴纳的税款是否以及何时能够退还？

　　即使根据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的统计数据，美国已征收逾1300亿美元的关税收入。截至2月21日，包括大型零售商开市客（Costco）在内的数百家公司已提起诉讼，要求退还为关税政策支付的款项。

　　不过，在目前的裁决里并未说明税款应如何处理，也未就政府是否必须退还关税收入作出明确裁定，而是将补救措施的决定权留给下级法院。

　　特朗普则在裁决公布后表示，任何可能的退款“都将陷入数年的诉讼”。

　　外界普遍预计，美国国际贸易法庭将成为下一阶段法律博弈的核心战场。专家指出，即便退款程序启动，真正能够完成申请并获得返还的，很可能是资源充足、法律团队完善的大型企业，而小型企业可能因流程复杂、成本高昂而被排除在外。

　　政治层面，退款议题亦迅速升温。伊利诺伊州州长杰伊·罗伯特·普利兹克呼吁白宫向每个美国家庭发放1700美元的“关税退税支票”，以弥补非法关税带来的成本压力。特朗普本人过去亦多次暗示，可能会向民众发放关税退税支票。

　　对债券市场而言，这不仅是法律问题，更是财政问题。此前，市场曾预期关税收入将部分缓解美国庞大的财政赤字与债务负担；如今，随着裁决落地以及退税可能性的上升，这一收入来源的稳定性正受到质疑。

　　“关税先生”，决不回头？

　　在最高法院裁决动摇既有关税法律基础、市场短暂反弹之际，白宫已迅速转向其他法律工具，试图稳住关税收入来源与既定的产业保护框架。华盛顿的政策路径因此变得更加曲折，也更具不确定性。

　　在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决公布数小时后，特朗普宣布将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签署一项替代性法律，对所有国家商品加征10%的临时关税，为期150天。21日，他又在社交媒体上表示，将把税率提高至15%。接下来几个月里，美国政府将确定并颁布新的“合法关税”。

　　《1974年贸易法》第122条授权美国总统在最长150天内实施不超过15%的关税，之后须由国会批准延期。

　　白宫表示，特朗普正利用第122条“解决根本性的国际支付问题”，以重新平衡美国贸易。同时，政府也在研究是否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采取行动。该条款授权美国贸易代表调查外国贸易行为，若被认定具有“歧视性”或“不公平”，即可加征关税。

　　此外，根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政府仍可对威胁国家安全的进口商品征税。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内曾频繁动用该条款。不过，第232条需要经过正式调查程序，意味着实施时间更长。分析人士指出，正是这些调查与程序要求，可能使相关关税更难在司法层面被推翻。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表示，将依据第122条实施的关税与强化后的第232条和第301条措施结合起来，“可令2026年关税收入几乎不变”，基本弥补裁决可能带来的损失。

　　根据白宫发布的说明，新关税将自美国东部时间2月24日0时01分起，对所有进口到美国的商品征收，不论原产地。

　　一名白宫官员表示，即便已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的经济体——包括英国、印度和欧盟及其成员国——也将适用第122条下的全球关税，而非此前谈判达成的个别税率。不过，美国政府希望这些国家继续履行既有协议中的承诺。

　　部分商品将获得豁免，豁免范围涵盖若干关键矿物、金属、能源产品、自然资源、粮食作物、药品、电子产品、汽车与卡车以及航空航天产品。此外，“信息材料（例如书籍）、捐赠和随身行李”亦不在征税之列。

　　然而，对于许多免税类别，公告措辞宽泛，并未明确列出具体商品清单。

　　另一项重要豁免涉及《美墨加协定》（USMCA）覆盖的商品。

　　此外，根据《多米尼加共和国—中美洲自由贸易协定》，来自哥斯达黎加、多米尼加共和国、萨尔瓦多、危地马拉、洪都拉斯和尼加拉瓜的纺织品和服装也将继续免税。

　　特朗普表示将继续对低价商品征税。去年，他取消了所谓的“小额豁免”政策。此前该政策允许价值800美元或以下的商品免税进入美国。

　　多国表态：正在研究

　　从未来几个月的节奏看，可以预期的是：一边是15%关税短期上马，将引发市场和企业的重新评估；一边是围绕232条款和301条款的新调查将陆续启动，引发新的中长期贸易冲突。

　　针对美国在关税方面的一系列动向，多国政府2月21日相继表态称，正研究应对方案。

　　欧洲的反应介于谨慎乐观与持续观望之间。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巴黎一场农业展会上表示，“在民主制度中，权力与对权力的制衡是好事。”他同时指出，法国将评估特朗普最新宣布的全球关税措施所带来的影响。

　　据法国对外贸易部长级代表尼古拉·福里西耶透露，法国正在与欧盟成员国以及欧盟委员会就特朗普政府决定征收全球关税一事进行磋商。“必要时欧盟可动用包括反胁迫工具在内的措施”，“欧盟还有一个涉及超900亿欧元美国商品的已暂停反制方案可供使用”。

　　德国政府称，正与美方“保持密切联系，以弄清下一步行动”。德国总理默茨21日表示，他将于一周多后前往华盛顿，同特朗普就美国关税政策进行会谈。

　　加拿大方面对美国最高法院裁决表示欢迎，但强调挑战尚未消除。加拿大—美国贸易部长多米尼克·勒布朗指出，根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实施的钢铁、铝、软木材和汽车关税仍然有效，相关问题仍需谈判解决。安大略省省长道格·福特表示，尽管市场情绪有所改善，但各方对特朗普下一步行动仍存紧张预期。

　　墨西哥反应更为审慎。总统克劳迪娅·辛鲍姆表示，政府将仔细评估裁决的法律范围及其对墨西哥的实际影响。半岛电视台指出，尽管过去一年关税威胁频繁出现，但墨西哥整体处境相对有利。作为美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墨西哥与美国、加拿大共同签署的《美墨加协定》为大多数商品提供了保护，使其免受特朗普所谓“对等关税”冲击。不过，墨西哥钢铁、铝及汽车零部件面临的关税，并未因本次裁决而自动失效。

　　韩国总统府已就特朗普政府加征关税一事召集会议讨论应对方案。韩国政府表示将密切关注美方追加关税措施及相关动向，并保持与相关经济团体、协会等合作，确保与企业及时沟通相关信息。同时继续与美方磋商，确保韩美协议成果和对美出口条件不受影响。